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？”
王府大门外，以棠身着大红色绣花常服，身披斗篷，看着门前那个牵着马长身玉立的少年笑盈盈地问道。
花灯若明若暗下她秀丽眉目被灯光勾勒得极是柔美，眼波更添了几分濛濛水雾，看起来，就好像一朵开在雾雨蒙蒙中的海棠花，清丽又妩媚。宁澈牵了牵唇角，眼波一片温软。他朝她伸出一只手，“上马吧。我替你牵马。”
以棠明眸微转，“好啊。”
她翻身上马，将缰绳交给他，一笑如海棠嫣然：“小马夫，我们走吧。”
月上柳梢头，花市灯如昼。
“想不到你们库勒人，也过七夕啊。”
以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花灯景致，手里还持着一根咬了一半的糖葫芦。
今日是七夕，并州的街市上车如流水马游龙，十分的繁华热闹。花灯几乎蔓延过了城中的每一条街，像是点点繁星蜿蜒成河，漫步在街市中，只觉置身于天街灯市之中，灯光暖艳，恍如隔世。
灯下是各色铺子，琳琅满目。以棠一路走马观花地看着，经过一处卖腰刀的铺子，她眼睛一亮，不顾奔霄还未停稳便跳了下来。宁澈忙上前一步将她牢牢接住，略有几分责备地道：“急什么，小心一点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她咬着糖葫芦笑盈盈地道，背身过去，仔细打量起了铺子上摆放的各色腰刀。宁澈无奈叹息一声，因见她悉心挑选着刀，不由道：“你买刀做什么？”
“送你啊。”她的目光仍停留在灯下白光耀夜的宝刀上。宁澈一噎，星目微怔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选刀送给你啊。”以棠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，这个人是怎么了？怎么自己说送他东西，他还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？
“你送我刀？”宁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，眼中突然怒色翻卷：“谢以棠你说清楚，你是想和我一刀两断？”
“……”
以棠唇角僵硬地抽了抽，撇过脸来十分无语地打量着他，最终忍不住甩手敲了敲他的额头，无奈道：“我说宁世子，您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？不是你们北地的民歌说，你们库勒男子惜刀如命，爱刀胜过情人的么？”
新买五尺刀，悬著中梁柱。一日三摩挲，剧于十五女。这可是库勒族的民谣啊……买来刀一天要摸三四次，比十五岁少女来的诱惑都大，所以她才想送刀给他的嘛……
双手却被他握住，十指相缠，宁澈俊脸上微有一丝赧颜，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“澈不要刀，澈只要你。”
“澈只要年年岁岁的今日，都能和阿棠一起看花灯便好了。”他微微一笑，语气虽轻却无比的郑重。
他的目光太过炙热，以棠竟觉脸上一寸一寸热了起来，眼波微微一转，这个样子的宁澈，还真叫她有些招架不住啊……
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时候，卖刀的店家很贴心地为她解了围：“小姐，您还要不要买刀了？”
“要要要。”她忙回过身去，佯装认真地重新挑选起腰刀来，唇角却是不自觉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，偶尔回头看他一眼，两人目光相撞，宁澈对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，她偷偷吐舌，忙回过了身去。
一刻钟后，好说歹说，以棠终于说服了宁澈收下了她买的腰刀。
“可我觉得这个寓意很不好。而且，我觉得，似乎你比我更需要用到这把刀。”虽然收下了刀，但宁澈仍是十分之不情愿，一刀两断，他总觉得这个寓意很不好。
以棠立刻嗔怪地瞪他一眼：“你既然是说送刀是一刀两断，那你现在说把它送我又是什么意思？嗯？”
真是的，她好容易想到个有新意的礼物送给他，他还嫌弃！
“好好好。我收下还不成么。”宁澈无可奈何地将刀挂在了腰间，她脸上立刻绽开纯美笑容，嗔道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说罢，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，闭眼假寐起来。
二人此时并肩坐于并州的京淮河边，身后与对岸，俱是人流。花灯摇曳在他们头顶，亦或是漂浮于河水之中，烛光璀璨织成一片，看上去温暖至极。
宁澈心中一片柔软，忍不住凑过去，在她额上印上轻轻一吻。他揽着她，此时终于有了一些安定之感。
还有二十来天，还有二十来天他们便要成婚了。不管她爱不爱他，他们都将被婚姻牢牢绑在一起，他有信-->>心，可以用余生打开她看似对他开放实则紧锁的心门。
那人的出现，并不会改变什么。
“登徒子。”感知到印在自己额间的温热，以棠闭着眸，似恼非恼地小声地嗔了一句。知她口是心非，宁澈轻轻一笑，他在她眉间轻轻动着唇：“那又如何，我只对你一个人登徒子。”
嗓音慵懒而魅惑。
以棠懒得理他。
他却不肯放过她，沿着她小巧的鼻梁一路向下攻城略地，声音已有些许沙哑：“阿棠。我知道我还没有成为你心中那个唯一的人。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，让我取代他么？”
取代他？
谁？
以棠心中不由一滞。
听觉触觉却在这个时候异常的敏感起来，即使身后人声鼎沸，她仍是听见自己心跳渐响，一声一声，若擂鼓，若脱兔。而对岸高楼上人群的欢笑也都忽然听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河中画舫库勒女子撑船而过唱的民歌。她听见她们在唱，门前一颗枣，岁岁不知老。阿婆不嫁女，那得孙儿抱。
又有笑声传来，唱着“天生男女共一处，愿得两个成翁妪”，求偶的心思，昭然若揭。
北地民风粗犷，她们的民歌炽热大胆，喜欢便是率性说出来，绝不拖泥带水。以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关头她还会在意去听河中女子唱了什么，她素厌北地民歌粗俗，不如南地的民歌含蓄婉转，但此时听来，竟觉无一丝厌恶，反而心生认同。
她想，或许她是真的思春了吧。
丝竹管弦，隔了水远远的传来，像是渡了一层暖艳的烛光。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越笛声夹在其中，像是五月江城雨过天青冉冉而落的梅花。
嗯，梅花三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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