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狼狈逃窜
酒会的人渐渐散去，大堂内的侍应生正在收拾“残局”。
相比一楼大堂内的纷乱，二楼的包厢内很安静。
包厢里没有开灯，一缕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了地毯上，也将房间里的氛围衬托着的更加温馨。
苏召其端坐在沙发上，腰杆挺得很直，完全没有了之前病恹恹的感觉。
原本垂手站立在其后的青年男子则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苏召其喝口茶问道：“对于两个日本人的态度，你是怎么看的？”
青年男子没有了之前的拘谨，目光望向外面的月亮：“他们急于把这单生意做成。”
“可是在价格上谈不拢，他们又不愿意降价！我担心他们会找其他的人合作。”
苏召其还是担心出现这种情况的，毕竟日本人给出的价格并不高，这样的价格拿到市场上，肯定会吸引不少的商家。
振兴公司虽然实力雄厚，但没有价格上的优势，花落谁家就很难说了。
久而久之，这个集市变得越来越大。
不久，一个警察忽然道：“这……这里还有一个人才对，会不会是他？”
只是当时这些警察们冲进来抓人的时候，那个人躲在雾气昭昭的角落里，谁也没有看清楚他的相貌。
声音远去，留在最后的一个警察隔着浓浓的水汽，看了一眼泡在池子里的稻叶昌生，没有理会，加快脚步和自己的同伴汇合去了。
自从石原熏出城之后，只有石原熏能联系到他，他见石原熏或者联系需要提前发出联系信号，一来二去会耽误不少时间。
警察们追了一圈，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有抓到两个大汉，便又再次回到澡堂搜查。
老板吓得面如土色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……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……”
一阵夜风吹过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澡堂见不到人，静悄悄的。
堪堪爬上了池子，迎面走进来一个大汉，个头跟方才那位差不多，手里拿着一把斧头，问也不问就朝着稻叶昌生的脑门上砍去。
同伴过来拉他，但这家伙喝多了，一把推开同伴，瞪着眼睛朝着稻叶昌生走去。
这一带，茶楼、戏院、酒馆、饭庄、澡堂、妓院密集，是临城有名的游乐场所，被称之为销金窟。
“去外面堵住他们，快！”领头的警察大声呼喊。
后来的这位手里持有利斧，上来就砍自己，若非认错了人，便一定是有预谋的。
忽然，他又皱眉道：“但是，日本间谍一定会查的！我该怎么应对？”
这些警察手里并没有枪，一窝蜂地冲了进来，一口污言碎语地骂着。
好在“探针”小组大部分成员都在城外，隐藏的十分隐蔽，倒也用不着过分的担心。
年轻男子跟着他，亦步亦趋地出了包厢。
苏召其苦笑：“是啊，该回去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由于地处三个行政区域的边界，这里还有个名字就叫做“三不管”。
“老子……老子就看你不顺眼。”
“可是魏公宜在公司的势力也不小，我跟他掰手腕，会弄个两败俱伤是。”
一向沉稳的苏召其身形一颤：“不，不，我没有那个意思，我承认我之前做过一些错事，这些年我也在尽量地去弥补我的过错。只是……只是，你们仍旧让我跟日本人合作，而且合作越发地密切，我这心里越来越不踏实。”
在老板和伙计的带领下，进了浴池间，众人顿时惊呆：
青年男子并不去看苏召其：“我赌他们即便降价，也要把这单生意留给振兴公司，因为再去培养一个可以深度合作的伙伴，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，对不对？”
一旦石原熏出事了，临城的情报网络将再次遭受毁灭性的打击。
苏召其听出了弦外之音，脸色一红，赶紧道：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这些年我已经改过自新了，什么事情都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办。唉…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收手？”
除了行政上的“三不管”，还有另外的说法，一种说法是“乱葬岗子（随便埋死人）没人管，打架斗殴没人管，坑蒙拐骗没人管”。
同伴又过来拉那个大汉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警察冲进来的时候，直奔两个大汉，那两个大汉酒醒了一半，光着屁股从池子中爬出来，爬上后墙的窗户，一拳捣碎玻璃，就钻出了澡堂。
寂静的大街上，一个身影正在快步前行。
这两个家伙都纹着一条盘胸青龙，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肌肉，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。
热气腾腾的澡池子内，稻叶昌生的内心经受着煎熬。
这些地方除了销金窟之外，还是江湖艺人云集的地方，有不少的练武场和摔跤场，卖大力丸、卖羊肠和说书清唱的，应有尽有。
他首先排除了临城站的人，这些特工要的是他嘴里的情报，而不是他的性命。
十分钟后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悄悄地离开了澡堂。
苏召其不禁露出一丝苦笑，心中懊悔万分，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呢？
“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？”
伙计捂着口鼻，胃里一阵翻涌：“不……不是，那人没有胸毛。”
稻叶昌生的思路被他们打断，不免心烦意乱。
存放衣服的衣柜仍旧是锁着的，伙计取来钥匙打开了衣柜，衣服整整齐齐地放着，没有动过的痕迹。
俗话说有人的地方，就有江湖，而像这种极尽繁华灯、红酒绿之地，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军警、特务和流氓们的影子。
两人泡在澡池子里，闭目养神，不时哦哦地打酒嗝。
正在胡思乱想之际，两个打着酒嗝的家伙走了进来，其中一人道：“嗯，先洗个澡，精神精神。”
伙计颤颤巍巍地去认尸体。
……
“我还是有点不放心！”
就在这时，外间忽然传出了咔咔的声响，是鞋底拍打在湿润的水泥地面发出的声响。
“不认识！这些年，人事权基本上握在魏公宜的手里，但我听说这个年轻人的能力不错，是魏公宜要重点培养的。怎么，你觉得他有问题吗？”
年轻男子摸着下巴微微摇头：“找个机会看看他的档案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。
可是，即便如此，对方也不可能下死手啊。
众人一阵沉默。
方才还醉眼朦胧的大汉立即惊呆，他的同伴也同样惊呆。
“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人？”
稻叶昌生虽然心烦，但也不想去招惹他们，将头扭到了另一边。
那大汉一拳砸在水面上，又溅起一团水花。
说起来了，自己真是太倒霉了。
年轻男子轻轻起身：“董事长，时候不早了，咱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货船出事，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自己。
想到这里，他的心里陡然一震。
“这个简单，你找个替罪羊就好！”
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，石原熏自身的安全也是极为重要的。
最有可能的是，自己在振兴公司得罪了什么人，遭人嫉恨。
不一会儿，一个家伙想去小便，便撅着屁股往池子上爬，可能是喝多了的原因，一脚踩空，噗通一声砸进了水里，池水四散飞溅，溅了稻叶昌生一脸。
前两个大汉明显是犯事了，被警察追到了澡堂子里。
翻遍了口袋，只有一个棕色的牛皮钱包，里面有二十多块钱的法币，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。
“哦，明白了。那货船的事情呢？船上装的可都是弹药啊，若是军方怪罪下来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他的衣服有些肥大，并不合体，而且浑身湿漉漉的，还在不停地滴着水。
“记住，他在唱你的对手戏，你越是表现的亲日，他就会更加的针对你，你才能更安全。”
稻叶昌生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，随时准备反击。
这个地方不能待下去了，稻叶昌生起身往外爬。
苏召其松了口气：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你看什么？”那大汉酒气熏天地说。
青年男子转过头，打量着对面的苏召其：“苏老，厌倦了？”
这时间已经很晚了，澡池子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。
年轻男子语气沉稳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四目相对！
他固然不愿意暴露身份，但生命遭受到危险的时候，反击是必须的。
警察将衣服拽了出来，“嗬，料子不错，应该是个有钱人。”
众人恍然，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。
稻叶昌生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，而是躲进了一个澡堂子里。
稻叶昌生想不出，谁会杀自己。
“晓得了！”
“今天跟着魏公宜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你认识吗？”
一个赤条条男人的尸体横陈，仰面漂浮在水池里，面门上是一道斧劈的深痕，冒出些豆腐状的东西，看着叫人作呕。
被派去检查的货船刚好是行动目标，这一时半刻怎么能撇清关系？
船上多半装的是弹药，出了这么大的事，军方和情报部门都会第一时间介入，每一个跟货船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被当作怀疑对象。
他的脑袋此刻却是无比的清醒。
稻叶昌生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，恰好对方也看过来。
“这……”
该抓的人没有抓到，又遇到了杀人案，警察们的心情可想而知。
为首的警察探头看了看，那尸体胸毛浓密，看着像是一头狗熊。
这里原来是一片洼地，后来渐渐形成了一个集市，有卖大力丸和假药的，卖小吃的，拉洋片的，摆茶摊的等等。
稻叶昌生之所以选择这地方，就是考虑到此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，典型的灯下黑。
“呸！真他妈的晦气。带我去检查他的柜子。”
下一刻，赫然进来了一队身着制服的警察。
青年男子呵呵笑了起来：“这都是上面的意思，至于到什么时候让你摘掉汉奸的帽子，那要看上面了。”
警察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指着尸体：“谁认识他？”
苏召其十分沮丧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三天后把价格再压一点下来，答应他们。”
“放心，我会处理好的，总之绝对不会让你担责任。”
“这么跟你说吧，我们早就制定了计划，不论日本间谍动不动手，这艘船都是他们劫的，那些弹药我已经安排人用其他的船只运走了，转移是在江上进行的，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为首的警察看向伙计：“你过来。”
稻叶昌生本来想去找横滨，让他及时通知“探针”小组的人立即撤离，但横滨根本不在住处，自己一时半儿也联系不上他。
稻叶昌生泡在池子里，没动地方。
稻叶昌生急匆匆地离开酒会，便立即启动了紧急联络方式，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石原熏，向其询问货船被劫走一事。
因为时候不早了，来洗澡的人并不多，年轻的客人是被他领着进到换衣间的，收拾卫生的伙计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脱衣服，这一点他可以肯定。
在公开的场合，他从来都是叫苏召其为董事长的，只有在私密的场合，才肯叫他一声苏老。
稻叶昌生没有说话，这些人都是地痞流氓，不好惹，即便教训他们也会惹上一身骚。
即便情报部门从自己身上查不到什么问题，但起码要很多天不能自由行动，万一有紧急任务该怎么办？
石原熏能够联系上，并且找自己见面，最快也要明天一早了，但愿对手的动作不要那么快，多给自己留下一点时间。
他选择了沉默，但对方并不这么认为。
警察们不禁沮丧。
“今天你和魏公宜的争执，还表现的不够强势！”年轻男子说，“振兴公司是以一手建立的，你才是那个真正说了算的人。”
大汉指着稻叶昌生的鼻子，一通辱骂，只是暂时并未动手。
若是那个大汉真的是公司里某个嫉恨自己的人派来的，问题就麻烦了。
方才太冲动了。
即便对方冲上来想要自己的性命，自己只需逃走即可，没必要反击杀人，如此反倒是容易暴露。
稻叶昌生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，为自己的冲动而感到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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