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诺。”
蔺湘君乖巧地福了一福，不卑不亢地走上凤座。
太后慈爱地执起她的手，见她眸中仍有泪意，不免怜惜，打量一回怜悯说道：“长得甚好，只是瞧着身子骨儿不足，小怜你可得好好养着这孩子。”
白姨娘笑着称“诺”，太后又关切问道：“可读了书？可会识字？”
蔺湘君下意识便要点头，见白姨娘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，犹豫一瞬，仍是道：“家父严苛，臣女在家时曾学过诗词歌赋，《女诫》、《女训》亦是读过的。”
听了她这番回答，白姨娘满脸失望之色不掩，以棠情知她是怕谢太后不喜欢，心中不由暗暗嗤笑一声。这位谢太后，从来可不是会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。
而这位蔺小姐也很有意思，怕太后不喜，便推说是父亲严苛所逼。看起来，她可一点也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怯弱羞涩。
果然，谢太后含笑颔首，极是满意的样子：“喜欢诗词倒是不错。若成日里学那些酸儒留下的束缚我们女人的东西，有什么意思。好好的清白女儿家，染上那些老气横秋的腐儒气息做什么。你喜欢诗词，倒跟琰儿他们平日里也谈得上来，夫妻嘛，最重要的就是交心。”
谢琰当即脸色一变，疑惑地望向太后。蔺湘君亦是粉面含羞，不知所措地看着谢琰，若受惊白鹭一般楚楚可怜。谢太后又执了湘君的手，招手换谢琰：“琰儿过来，看看你姨娘给你挑的这位表妹怎么样？”
此番变故不小，座中人亦是不解地看向凤座。谢琰眼神一动，再度离席跪下诚恳地道：“多谢姑母好意，侄儿暂时还不想纳妾。何况这位蔺小姐，也算是侄儿的表妹。”
“什么纳妾。”太后悠悠道，转首看向谢琰笑道：“这般神仙般的清秀人物，给你做妻都是便宜了你。”
蔺湘君靥红如醉，只默默垂了头并不说话。谢琰的神色却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。
谢以瑶如逢大赦，恨不得太后立马就将这位蔺小姐指给自家王兄，忙陪笑道：“是啊。何况自古表兄妹皆为连理的不是很多么？臣妾与陛下也是表兄妹呢。”
她含情脉脉、欲语还羞地望着岚曜，真是千般风情，万般娇媚。
岚曜只微微扬了扬唇角，算是回应。穆从珂却嘻嘻地笑道：“淮安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，微臣想求太后赐婚太后还不肯呢。你倒好，好容易太后疼你，竟然还拒绝了这么一位神仙般的人物。真是不懂怜香惜玉。”
以棠却是忧心惙惙地与宁澈对视一眼，在谢家，对她最好的便是裴氏这个王嫂了。太后想令谢琰休妻另娶，那么裴氏这位下堂妻的下场定会十分凄凉。裴氏在王府时日子便已经很难过了，再遭废弃，只怕会被世人口水淹死。何况，还有淳儿。
不行，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后做主将这位蔺小姐娶进门。
正要开口，有人却已抢先一步替谢琰解了围，只见岚曜不无遗憾地说道：“原来母后是想将这位蔺小姐指给淮安王吗？母后可真是好生偏心呢。儿子多少年没有选秀了，这好容易来了一个美人，儿子还以为是母后指给儿子的呢。”
座中气氛顿僵，谢以瑶愕然睁大了眼，惊愕万分地看着岚曜。他仍是眉目含笑，清浅温柔，双目灼灼地看着蔺湘君。目光所到之处，起了一片薄薄的绯色，像是天边灿烂的云锦。
太后微微抬了抬眼皮子瞥了他一眼，假意笑道：“你怎么也来同母后道亏欠，你后宫里人也不少，你左右也只要瑶儿和舒婕妤来服侍你，平白糟蹋人家清白的女儿家做什么。”
岚曜佯装失望地叹一口气：“原来儿子在母后心目中竟然是这副模样么？母后，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呐，儿子不过向您讨要这么一个女子，竟至于是“糟蹋”么？”
空气霎时凝滞，飘满了淡淡的火药味。以棠将这幕场景看在眼里，只觉好笑不已。没想到，原来昭帝也会做泼皮无赖，学起来竟还像模像样的，孺子可教。
她当然不会相信岚曜那通要人的鬼话，心中明白这厮定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。然而谢以瑶却是不知，神情一霎变得惊慌不已，泫然欲泣。
太后淡淡瞥他一眼，“皇帝，清闲寡欲勤于国事才是正经，后宫选这么多人做什么，只是牢牢耗损龙体。”
座中的女孩子们都微微红了脸。岚曜敛容正色道：“可儿臣总也得担负起为宗室开枝散叶的重任啊。那些老家-->>伙前几日还上书劝儿子要广纳后宫，开枝散叶呢。儿子也是难做。”他一脸愁苦，似是被宗室逼得退无可退。
以棠将他这一番言论听在耳中，忍俊不禁地笑了。景宁长公主很奇怪地瞥她一眼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没，没什么。”她道。然而笑得却更厉害了。
还真是佩服昭帝睁眼说瞎话的功夫！今日这场家宴，实在是很有趣，到底不算白来。
又讥诮地瞥一眼谢以瑶，谢以瑶早气得两个眼都红了，星眸染泪，像极了千秋寺中她在昭帝面前颠倒黑白构陷她的样子。那时候，昭帝满心满眼里可就只有她一个。然而此时，昭帝却不会再看她一眼。
所以呢，昨日眷之恩隆，今朝弃如敝履。帝王之家，何必苛求什么真爱。
以棠浅浅一笑，抚着茶杯小酌一口，借以掩饰眼中的哂笑。虽然自己知道岚曜这般言论是事出有因，但谢以瑶可不会这么想，他的薄情才是对她最大的打击。不知她昔日隆宠恩重之时，有没有想到今日？
凤座上，谢太后眼皮子微微一抬，唇畔点了几分假笑：“说到这个，恰有一事要与皇帝商议呢。莼儿年纪也不小了，也一直没有婚配。她品行纯良，温柔和顺，不若许给你，也好跟瑶儿做个伴，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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